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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藏在烟火间

作者:谢建辉 时间:2019-11-04 浏览次数:  【字体:

有时假想自己可能会遇到这样的人,我们互递香烟,我抽着他的生活,他抽着我的梦想,就像老朋友那样;或者聊天也行,聊我的芝麻琐事,聊他的鸡毛蒜皮;再或者钻进生活的空子,用我的面包蘸取他们的蜜罐里的芳香。

将近中午,我也拍照完准备回项目了,行走在混凝土砾之间,偶尔平面上绑好的钢筋中探出几个不省心的刺头,让我踉踉跄跄的摇摆,内心也随着干燥的空气悸动起来,有余温的钢筋促使我逐渐加快了步伐。入秋之后的天气辙至午间还是有些许温度的,秋老虎的啸气依然徘徊在身边,我边走边看,想着再发现一点新奇。临近工人下班,有许多人在基坑的梯笼里环绕而上,准备午间的小憩,我顺着护栏在基坑边上行走,突然一串高低错落的笑声吸引了我,我寻觅着这朴实无华的笑语,想看看是谁搅动了这恬静的午间,让平静的路面波纹荡漾。经过基坑顶层模板铺设的地方时,越往前越能感受到溢出喉结的喜悦贯穿了整个施工面,近前看去,左手拖着扒拉了几口的餐盒,粗犷的脸庞深埋岁月的雕痕,眉心之上的层层沟壑中装满了无尽的故事,嘴角挂着残余的笑容,无疑他就是主人公了。施工模板上的偶遇,让我幸运的同他享受这片刻静谧,我连忙举起相机,想着记录下这喜庆的一幕,转到他面前拍照时,他呶了呶嘴,用一次性筷子比划着眼前的三两盒快餐,又猛的将筷子插入白米饭中,在腰间抹了抹手,直接拿起一盒快餐伸到我的眼前,随意之间自然的没有夹杂一毫思索;这份感动来的太突然,我顿时局促,惶惶不安,焦虑的像个孩子,接还是不接,让我难以下手,真的讲,刚毕业踏入社会的我还从未曾接受过如这般热情的款待,旁边的人示意我有所行动,我赶紧松开挂在脖颈上的相机,双手接过,我学着他的模样,盘腿席地而坐,他拿起筷子就往我手里面硬塞,齿间窜动的米粒不时绞住他的舌头,他操着一口我难以捕捉只言片语的家乡话,豁口而出的白牙,伴以眉眼深处的微笑,“木怕,木怕”的音节趁着臼齿喘息的间歇,飞快地蹦将出来,身体的机械扭动让筷子不安分起来,一不小心,一块鸡肉跳将出来,他麻利的用两指一捏,吹了吹上面的木屑,嘬了一下就咀嚼起来,鼓动的腮帮子起起伏伏,引的青筋暴动。我内心一酸,假如此境中人是我,我是否也会如这般肆意不拘。弹指间他已经嚼光了剩余的饭菜,大手一抹嘴角的油水残羹,心满意足的点起一支烟来。

他笑着谈说同我搭讪的缘由,他的儿子也好似我这般大小,正在大学的知识海洋里描画未来蓝图,“应该和你一样吧”,嘴唇喃喃翻动时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嘴角趁着吐烟的间歇自信上扬,旁边的人起哄说“这是大学生的‘大’呀”,听到这句话我深受触动,这份戏谑饱含太多,他垂头看了一眼指间的香烟,不自然的弹了弹灰,再抬头时胸膛向前挺了几分,因微笑而眼角卷起的好几道褶皱,吸饱了阳光。他是典型的工一代,赶上了国家新兴建设大力发展的快车,年纪轻轻时就在这个行业洒汗流泪,一直坚持到双鬓两色参差,谈笑间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被摩挲的锃亮的扳手和倚靠在工具箱边上乌黑发亮的锤子,宠溺的说道:这是给我刨食粮的两只手啊,跟我闯南走北大半辈子,虽然置办了新的物件儿,但依然带在身边,舍不得呀!他边说边狠狠地抽着烟,那带着胸膛里热气的烟雾爬过脸庞,在发丝间稍作喘息,将缭绕回旋的记忆裹紧,蹬了一脚便远远飘向天空。二十多年前,他正血气方刚,在脚手架间来去如履平地,他是架子队里最优秀的学徒,也正是那一年他给自己留下了些许遗憾。在信息传递极为缓慢甚至口口相传的年代,他收到乡党千里之外捎来的喜讯时,儿子已经出生一周有余,他吭哧吭哧的赶回家,进门时,正好日头在地平线上冒着泡儿,他说刹那间脑海中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朝阳,他希望儿子可以像初阳一样,冉冉上升,又寓意朝着太阳努力奔跑;我插趣的跟他说:没想到多年后会出来一个朝阳轮胎吧,他说这也很好:跑的快嘛。当回忆起自己承担的父亲这个角色时,他苦笑了一下,怅然若失,他见证了一座座桥梁,一条条铁路的成长,见证了中国褪去旧装换新颜的伟大的变革,却唯独缺席了孩子的成长,常年的在外奔波让他将这份缺憾深埋心底,咬着牙向前拼搏,好在孩子用实际成果回应了对他的理解,他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走的时候,我将这一盒餐轻放于他的身旁,曾经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过的我深知,双份饭菜对于那暂时抽空的身躯,是怎样的一种慰藉,那是生活赐予的幸福,用呼吸过的味蕾汲取汗水的馈赠,才能塌心实意的笑对生活,用物质填满胸膛,才有精神追逐梦想。生活,就是要如春风之沁心,如夏花之绚烂,如秋果之丰盈,如冬梅之坚劲,归于生活,我们都是平凡人。

一盒餐,一份情,一份烟火,一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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